【觞恭】琵琶记

八章,不知道好不好看

黓黓生辉:

二、




    一夜颠倒无度,二人均睡得酣沉,直到午时店家遣人来敲门,问道:“天字间的二位客官,午膳已经备好,可要端进来?”
    来送饭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,唤做宝儿,自昨日看见少恭来投宿,觉得这姐姐举止雍容谈吐文雅,遂生了亲近之意,今日她特地自请来送午膳,欲凑近一窥庐山真面目。
    然而房里只传出一声飘渺的声音道:“毋需劳烦,放在门外便可。”
    继续等了一会儿,里面便再无动静。宝儿忍不住疑心这神仙似的人物竟然也赖床,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来。她有些失望地放下盘子,噘起嘴拐下楼去。

    “千觞,我累得很,不想起来。”
    一只雪白的脚踝从薄被底下露出来,在凉爽的被面上蹭了蹭,又慢慢缩回去。
千觞睡眼惺忪地搂紧他,“不起来就不起来吧……又不赶场子,继续睡。”
    少恭却推开他,“你这就忘了?起来办正事要紧。”说着一转身,面朝里将被子卷了去。
    千觞身上一凉,瞬间清醒了不少,他想起少恭派给他的任务,只好揉了一把头发坐起来,将地上的衣服和发套一件件捡来穿戴整齐。
    幔中少恭支颐懒卧,从镜中观视千觞,瞧着他由一个英俊挺拔的男子一步步装扮成四肢粗壮的天仙肥婆,微笑道,“此行委屈千觞了。”
    “大丈夫能屈能伸,乔装改扮算不得什么,”千觞一边往衣服里填棉花一边抱怨,“只是这女儿国何以如此仇恨男人,就算几百年前女王被和尚骗了感情,也不至于牵连全天下的男人吧?”
    少恭摇头道,“千觞有所不知,从前西梁国只是禁止男子通行,从这一代女王登基后才变本加厉,下令将误入西梁国的男人都发配去做苦工。这便罢了,奇就奇在这些人最后皆一去不返,宛如凭空消失一般。”
    他眯起眼,冲千觞神秘地一笑。千觞刚抓起发套的手缓缓放下,若有所思地敲击着桌面。“几个大活人凭空没了,难道无人过问?”
    “王族之事常人不好置喙,就算有几个知情者,多半也是睁一眼闭一眼,权当这些人走山路时被虎叼去了。若非元勿来探路时多长了个心眼,天底下消失几个无关紧要之人,只怕也就这么盖过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哦?元勿那小子最近来见过你,我竟是丝毫不知。”千觞诧异地回身,元勿倒是会见缝插针。
    少恭笑了笑,“他自从宫殿山上下来后就一直十分惧怕你,回回都绕着你走,你自然难得见着他。”
    千觞忆起自己当时凶神恶煞的模样,脸上露出讪然之色。
    “不提这些……元勿查到蛇头草就生在西梁国都城以南的蟒山之上。本来这也不算什么珍奇的草药,但现任女王登基后不久便将蟒山圈为王族禁地,如此一来则不得不想个法子潜进蟒山了。”
    夏日的午后阳光烂漫,说得几句,少恭又困倦起来,侧身躺下休息,青丝齐铺于枕席上,艳光三尺几可鉴人。


千觞觉得自己的脚像陷在泥塘里,凝住了拔不动步子。然而日头已过中天,实在不好再拖延,于是他匆匆装扮停当,半饥半饱地出门去了。

    街上人声鼎沸,满目袅袅娜娜的少女也勾不起他的兴趣,脑中千回百转的全是出门前那一幕旖旎的海棠春睡图。
    迎面突然轱辘辘驶来一辆囚车,驾车的女官紫袍玉带,额饰明珠,看来官阶不低。道上行人纷纷避让,千觞也跟人退到一边,却见囚笼里塞着数人,正是昨日城门口那几个莽撞和尚。
    “这几个秃驴也真是歹运,往哪里不好去,偏撞上最不该走的死路。”卖编织的妇人低声一叹,从箩筐里拿出织物摆上摊子。
    死路?
    千觞眉头一皱,捏好声腔凑上前,装模作样地拣选物事,“哎我说,就算去做苦工日晒雨淋,说是死路也严重了吧。”
    妇人见生意上门,张开笑脸来搭话道,“这位大婶还不知道?陛下今夜要在菜市口处决那几个秃驴,昨日全城都张榜传遍了。”
    “怎么突然要杀?”千觞一惊,心想这女王恁的凶残。
    妇人笑吟吟地打量着他:“您是外乡人吧?不知我们这西梁国有个世代流传的誓言?”
    千觞被他瞧得一阵心虚,清了清嗓子道:“做买卖来过几回,不曾熟悉这些事情。却不知是个什么样的誓言?”说着随手掂起几条绢帕,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她,“这些可够了?”
    “够了、够了!”那妇人喜笑颜开,忙不迭收了银子,“可不就是两百多年前那群东土和尚惹出的祸事。当时那位陛下立下重誓,不准男人进出我国,普通男人倒还罢了,若是秃驴则必须抓来砍头,除非——”她掩着嘴,噗嗤笑了出来,“除非哪天国王看上了某个男人,让他入赘我国当了王夫,这誓言便算破了。”
    “那这两百年来,贵国的陛下们一个男人也没看上?”
    “到后来哪还有什么男人敢来,隔上几年才有几个误闯的。何况历代陛下皆是花容月貌,才德兼备,寻常人哪儿能入得了法眼?现任陛下继位后就越发厉害了,将那些男人都发配去做苦力,想来都是些歪瓜裂枣,看了就教人生气。”
    千觞寻思这也许是条线索,默默地记下了,向那妇人问了成衣铺的路便匆匆而去。

    天空忽然炸响焦雷,不等人反应,瓢泼大雨就哗啦啦地倒下来。
    黑云压境,天色暗沉如临子夜,城中狂风大作,一路摧花折柳地碾轧过去,行人商贩都慌慌张张地四散回家。千觞暗叫糟糕,脸上的妆面要是被雨水一淋,非露出马脚不可。他用袖子挡住脸退到街边屋檐下,却见这整整一排商铺都在封门闭店,是准备歇业的样子。
    身后是个米铺,他转身叫住正在插门板的老板娘,“店家,怎的今日不做生意了?”
    “天公发脾气了,还做什么生意?”老板娘没好气地答道。见千觞不解,她不禁翻了个白眼,叉腰道:“外乡人?算了算了,就当老娘难得做回善事,老妈妈你进来说话。”
    她叫千觞进了店门,把门封牢后坐下吃了一杯茶,咬牙切齿地道:“也不知道我们西梁国是得罪了哪路神仙,近年来只要一打雷下雨,天上就飘来一朵黑咕隆咚的妖云,没有一日一夜不肯散去,还有你瞧瞧外面这阴惨惨的妖风,跟鬼游街似的,谁还敢在外头晃荡?时间一久,但凡遇上这等天气,大家就只好关门睡觉。”
    千觞心里咚地一沉,“都关门了?我还赶着给我家小姐置办衣裳,难道就没有胆大例外的?”
    老板娘嗤笑道:“老娘骗你做什么?不信你上邻街去看,那条街上一溜儿做衣裳布匹买卖的,有哪家不信邪等着鬼光顾?”
    老板娘领着千觞往后门去,把门开了一小条缝,给他指了指方向。

千觞望着外面,雨是渐渐小了,天色却丝毫不见亮起,整个城邑都被提前纳入夜幕之中。

    不知所踪的苦工,杀僧的传统,诡异的天象,不过进入西梁国两日,谜团却越来越多。他隐约觉得其中或有牵连,然而一时理不出头绪,寻思着回去后再与少恭仔细商量。

    雨完全收停后,千觞谢了米铺老板娘,自去邻街一探。一路上人迹萧疏,偶遇几人也都是摸着黑往家里赶的,先前的繁华热闹仿佛只是幻觉,遭大雨冲刷后死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到了地方一看,果然齐街门窗紧闭,半点灯火也无。无奈之下他只得折返,愁眉苦脸地想,如此两手空空地回去,少恭只怕要不高兴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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